高桥陶瓷总汇在当地早已是小有名气了,李达明来到加工场,看到里面忙碌的情形,又听到林强解释了当初开这个店铺的设想后,心里更加欣赏林强了。
“明哥,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我这里是广州最早也是最大的次品陶瓷加工基地,品种齐全,最主要的价格便宜。”林强把李达明领进办公室,说。
“林老弟,你的生意眼光真的很独到,老哥我深感佩服呀。”李达明一向自认是个精明之人,也历来很欣赏象林强这种头脑灵活的生意人。很多时候,两个同样精明的人为了共同的利益合作在一起时,往往会产生令外人无法想象的奇迹,这是生意场上特有的现象,当然,这种所谓的共同利益大都也只能是短期利益,因为两个聪明能干的人往往会互有猜忌,不可能长期合作下去的,一般都是抓住机会,果断出手,而就是这一次两次的机会,就能让他们的腰包鼓涨不少。李达明敏锐地感觉到,眼前的林强就是很值得合作的人。
林强递了支烟给李达明,早已揣测到了他的心理活动。这种能迅速洞悉别人心态的天赋,对林强来讲,也许是与生俱来的,这也让他在与人打交道时能处处占有先机,更主要的是,林强还深诣韬晦之术,从不过于表现自己的聪明,往往会在一些无关紧要的时候让别人占点上风,得了便宜还要卖个乖,这也是真正精明的生意人所应该具备的,而且,这是书本上学不来的,要靠自己在实践中去慢慢体会。“明哥,别笑我了,我这样的生意纯属是上不了台面的小打小闹,那象明哥你,动辄都是大手笔,还望明哥经后多多关照小弟呀。”
“林老弟,你不用太谦了,你的经营手法和超前的理念真的很了不起的,假以时日,必定大有作为。对了,你把那些样本拿过来,具体的价格我们再定一定,我好回去向上汇报。”能坐上采购部长这个位子,李达明当然是精明过人了,利用手中的权力为自己捞好处也是最正常不过的,可在以往的采购中,因为大都有市场价作参考,李达明也不敢过于明目张胆,往往只能千方百计从供货商那里要点回扣,可想而知,那样的回扣绝不会多到那去,而这次林强所报的价格,自己能活动的空间可就大了,所以才迫不及待的要跟林强具体落实一下。
而这正是林强所预想和希望的!他故意先透露大概的价位给李达明,可并不把具体的价格写上去,为的就是先试探下李达明的意思,从李达明急于要来他加工场那一刻起,林强就知道,这事是板上钉钉的了,余下的只是利益分配的问题,只是在没最后定论时,林强想,还是得先恭维一下李达明,“明哥,您是行家,经验比我多了,还是先听听您的意见吧。”
其实,生意场上,每一行都有自己的潜规则,不是真正置身其中的人是很难体会得到的,这就是所谓的隔行如隔山,无论那一行业,都有内行,外行之分,而内行想糊弄外行,那可真是易如反掌了。林强相信,尽管李达明也采购过陶瓷,但在自己面前,他充其量也只能算是半个行家,所以,他不动声色的怂恿李达明发表他自己的意见。
林强的恭维让李达明很受落,“林老弟,不瞒你说,我们那个工程,对装修的定位要求不是很高,我们老板的意思是尽量节省,你这里的货正好,我们应该会有很大的合作空间。”
“有明哥您这话我就放心了。具体怎么样操作,我听您的,一句话,有钱大家赚。”林强清楚,有些话就该说得直接点。
“林老弟,还有两点我想说说,首先,你能不能保证足够的货源,因为我们需要的量不小,另外,我觉得,你这些货都是没包装的,给人的感觉是掉价了不少,你看能不能想办法包装起来?”
“明哥,货源那你绝对放心,至于包装,我早就考虑过了,也正想把那些加工过的货重新包装,纸箱厂我都联系好了。”林强前几天就一直在琢磨产品包装的事,他有个想法,自己的加工场虽说生意还不错,但辐射的范围毕竟有限,这段时间,又陆续有几个佛山人在这里开档口,客源被分流了不少,因此,要想扩大自己的生意,必须把加工出来的产品推向市场,他跟靠近市区的几家陶瓷店铺沟通过,他们都很有兴趣代销自己加工出来的产品,而产品真要走向市场,必须重新包装!林强专门到纸箱厂了解过包装箱的价格,象40*40十片装的纸箱,每个约需2。40元,相当于每片瓷砖成本增加了0。24元,但林强相信,有了包装的瓷砖,每片价值的提高绝对会大大高于这个成本。
“另外,我想问一下,你这些产品有没有在别处销售过,我的意思是,这样的货有没有一个市场价?”李达明若有所思地问。
“明哥,你放心,这种加工出来的产品,我敢说,在广州还只有我这里有,而且,价格都是我自己定的。”林强当然明白李达明心中所想。
“那太好了。林老弟,你再具体算算,加上包装后的价位。”
“明哥,不用算了,我心里早有底了,就说那40*40的耐磨砖吧,连包装在内,我还是算4。50元/片给你,至于现有市面上的三级品,价位可是到了七块多的,这中间的差价,明哥你自己看着办吧。”
李达明深深的吸了口烟,是的,这中间的差价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他仿佛看到那花花绿绿的纸币正向他招手,可他也很清醒,知道凡事不能过贪,思衬片刻,决定让林强明天把样本直接送到他办公室去,并当着其他人的面向他报价,那些40*40的耐磨砖就先报5。80元/片,他会当面砍价的,估计最后的价格会定在5。20元/片左右。
林强当然一口应允了,那七毛钱的差价反正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他一点都不会眼红,况且,按4。50元/片的价格,他可赚大了。
两人又把其他的品种逐个定好双重价位,并就具体的细节问题统一了意见。直到下午五点多,李达明才离开。出门口时,两个同样精明的男人互相拍拍肩膀,多余的话已无须再讲。
林强成长在祖国改革开放的大环境里,相对于他父亲那辈人来说,对经济发展的认知往往有一种前瞻性,更加清楚生意场上,钱和关系的重要性,也由于能从瞬间万变的信息中捕捉机会,因而商业触觉也会更加敏锐。他的理念跟当时香港的年轻人一样:努力工作,潇洒花钱。他从来就不赞同省钱的说法,无论是投资还是消费,只要觉得有价值,就从不吝啬。钱,永远不是省出来的,而是赚回来的!他坚信,靠自己的头脑赚回的钱永远都会比靠降低自己的生活水准省下的钱要来得多,花起来也会潇洒得多!
而且林强相信一件事:无论是那一个成功人士,在积累他的第一桶金时,多少都会不择手段的,用一句广州白话来说就是:有风使尽舵!能用得上的关系绝不错过;有利用价值的人绝不放过;有机会时马上要上,没机会时创造机会也要上!
林强还把赚钱分为三个境界:初级境界是“人找钱”,这是最初,也是最辛苦的时候,处于这种阶段的人,钱对他来讲是最重要的,很多人都会带有一种掠夺的心态,甚至不惜昧着良心赚黑钱。许多下海的人就是在这个阶段给趴下的,只有幸运的,有毅力的人才能挺过去,进入中级境界:钱找人,到了这个境界,说明你已经在商海里闯出了一片自己的地方,已经编织好各种关系网,再也用不着自己奔波劳碌,生意自然就会找上门来,这时候,关系对他来讲甚至比钱还重要,也是他最讲诚信,最重信誉之时。这种境界也是绝大部分有恒心的生意人所能达到的,可要是想再进入高级境界:钱赚钱,那可就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了,只有极少数真正的商业奇才才能达到,到了这种境界,钱对他来说,真正已是一种数字游戏了,往往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具体的数目,而且,这时候,关系反而不再重要了,他手中所掌握的钱又上升为第一位了,许多冲着他的钱来的大生意,又会迅速的扩大他的财富。处于这种高境界的人,又会回复掠夺心态,甚至更加疯狂,用广州话来形容就是:大石砸死蟹!而为了不让别人说自己为富不仁,许多人都会拨出九牛中的一毛来做善事,以博来好名声。
现时的林强当然只属于初级阶段的生意人,正为原始积累而苦苦拼搏,使点心计和用点奸狡是必不可少的!当然,他也有自己的底线原则,那就是只想方设法多赚有钱人的钱!
跟李达明私底下达成交易的第二天,林强把所有的样本都重新准备好,叫上骆辉一起来到了工地。
今天林强特意穿上了西装,还扎起了苏娟送给他的那条法国牌子领带,再夹上个公文包,活脱脱一个英俊潇洒的生意人。按事先商量好的,林强没有去李达明的办公室,而是直接把样本带到了工程部。
工程总监老赵正好也在,看见林强他们进来,马上叫手下人去采购部把李达明叫过来。
“赵总,我把所有的样本都带过来了,想听听您的意见。”林强知道,身为总监,不可能对这些具体的业务很熟的,最后的操作还是得靠采购人员,但出于种种考虑,林强还是先请示赵总。
“林细侄,动作还满快的嘛,先坐下喝杯茶,我已通知李部长过来了,这些具体业务都是他管的。”赵总因为碍于骆局长的面子,当然也极想促成林强了。
李达明其实早就看见林强进入工地了,但直到赵总派人来叫他,才走了过来。林强见他进来了,连忙起身,“李部长,样本都在这了,赵总说要等您来看看。”
李达明会意地点点头,并逐一检验那些样本,询问价钱,最后自然是当着赵总和工程部其他人的面跟林强讨价,结果就不喻而言了。
“林老弟,如果对刚才所定的价钱没意见的话,我们还得跟你签一份供货协议。”李达明一副公事公办的的口气。
“那是自然的,就按李部长的意思办吧。”林强心想,李达明不愧是久经沙场的人,演起戏来滴水不漏。
“那好,我马上叫人起草协议。协议还得赵总签字,老板审批呢,可能要劳烦林老弟多跑一趟了。希望大家合作愉快!”
“没问题,合作愉快!”林强知道,其他的事李达明肯定会处理好的,此时还不宜久留,就向赵总和李达明告辞了。
来到停车场取车时,一辆白色的宝马正驶进去,在林强羡慕之间,车子里走出位令他眼前一亮的女子。林强从来不否认男人都是好色的,自己当然也不例外,可他始终认为,自己的品味还是挺高的,美女接触过不少,可真正能让他上眼的却不多,上心的就更不用说了。
可眼前这个成熟女子,美丽妩媚,仿佛有一瞬间的恍惚,搓揉着林强敏感的神经,香飘衣袂间,那女子已经过他身旁,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水味飘来,林强不自觉地贪婪作了下深呼吸,追随着她的目光有点痴了,蓦然间,那女子微微仰头,林强碰上了她那略带冷傲,却又孤而不独的清澈眼神,两人都有了种轻微的颤栗。
林强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了,脸不禁微微红了起来,连忙定下神来,打开自己的车门,但直到开动车子,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向那女子望去,看到那美丽女子走进工程部,林强心里无比懊悔,心想,要是自己在工程部里再多呆一会,不就可以----
事情的进展完全按林强跟李达明所设计的方案进行着,第二天林强就过来签好了协议,协议的具体内容他一点都不担心,一来是李达明已跟他同坐一条船上,二来有骆局长这层关系,林强倒真的放心得很。他要做的就是加紧组织货源,并马上去订做了各种包装纸箱。
三天之后,第一批加工好并有了包装的货便送到了工地,林强是让骆辉送去的,毕竟骆局长是他的亲叔叔,让他去签单怎么说都是比较稳妥点的。其他那些需要去佛山或清远组织的货,林强也已联系好,那个福建人李诚实的白瓷片也到位了。
一切都在紧张而有条不絮的进行。林强跟骆辉说,我们就等着数钱吧。
林强把自己加工出来的产品加上包装这一做法,为他带来了超乎意料的收获。那几家帮他代销的店铺,很快就反馈回来信息说,林强提供的货品由于具有很大的价格优势,销路大好,且利润比起经营那些正品货来要大得多,都追着林强要货。这对林强是个极大的鼓舞,他本来的意图就是薄利多销,虽然这种代销方式的利润远远赶不上自己直销,但销量上去了,绝对利润也跟着上去了。林强当机立断,一方面安排张国志马上再造两台切机,加工场里的切机数也达到了十台,另一方面又安排何光回清远家乡里再招来一批工人,实行两班制,日夜不停的开工。
他自己则全副心思放在组织货源和联系新的代销点上,几乎每天都要往佛山或清远跑。这其间,佛山新上市不久的一种叫“水晶砖”的新产品引起了他的强烈关注,这也算是一种釉面砖,但比以往那种“彩釉砖”要高档得多,釉面的耐磨性和光洁度都提高了不少,特别适合于用来贴门面外墙,当然价格也不便宜。林强通过沙岗里相熟的店铺找到了松岗一家专门生产水晶砖的新厂,往往新厂里的次品率很高,承包该厂次品的是老板的小舅子,林强从他手上转包了部分次品,又以相当便宜的价格转包下所有缺角甚至只有半边的货品,当时,转包人还很纳闷,想不通林强为何对那些开边的货也有兴趣,要知道,当时他签下承包合同时,那些只有半边的货还得自己花钱请人当垃圾清理呢。
林强自然有他的想法。
他注意到,市面上刚刚兴起的那种水晶地脚线很红火,40*10的地脚线价格去到了2。80元/条,50*12的甚至到了3。80元/条!他将那些开了边的水晶砖全部加工成相应的地脚线规格,再稍稍倒了下边角,还专门订做了包装纸箱,纸箱印上“高级水晶地脚线”,地址和电话当然就写上自己的,这一品种在后来曾成为林强的主打产品,在广州很多的陶瓷店铺里都有代销。
这种水晶地脚线也一直是林强所有品种中利润最高的,当时他是以每车150元的价格买下那些半边砖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每片开边砖基本上都能加工出两条地脚线,他定出的价格是1。50元/条和2。20元/条,这里面的利润到底是多少,连林强自己算不清。
佛山人扎堆经营的做法也让林强渐渐感到了压力。他的加工场前后已经开了好几家陶瓷店,前几天,何光告诉他,有不少佛山车牌的车在附近转悠,林强预感到又会有一批佛山人会来这设点开店了。果不然,今天他刚来到竹仔园,就发现旁边又多出几家新的陶瓷店,且清一色都是经营次品的,一夜之间,门口已摆满货品,几个月前还没有一家陶瓷店的竹仔园俨然成了个陶瓷集散地了。
林强庆幸自己开拓了代销这一市场,又有李达明这一大工地的生意在做着,这一个多星期以来,已经按工地的工程进度提供了二万多片的耐磨砖,按协议是每三万元结算一次货款,因有骆局长这层关系,再加上李达明本身也有利益,货款结算倒是很顺利。
中午时,林强约了李达明出来吃饭,把他应得的那部分交给他。
李达明满脸笑容,拍着林强肩膀说,“林老弟,你那些货还真不错,我们老板很满意,光是那些地砖算下来就省下了二十多万。对了,外墙的装修马上也要开工了,那些马赛克也得要进货了。”
“这个没问题,我早已联系好了。只是这种货我们只能赚点差价了,利润就不能跟那些耐磨砖相比了。”按林强的报价,二级品的30*30马赛克是1。35元/片,其中的0。10元是给李达明的,这个报价比市面低了0。15元/片,而进货的成本,连运费在内大约是0。95元/片,自己可以纯赚0。30元/片。
“那当然,能赚就成,量也不少呢,林老弟可不要小看呀。”李达明当然还不清楚林强真正的成本价。
林强自然有自己的想法,那可是近四万片的量,怎么样也得从中狠赚一笔呀。他首先以量大为由,硬是从清远瓷厂那要了8%的下浮,这倒很正常,绝的是他早有预谋,说服李达明一定要进二级品,原因是厂价里每一个级别有0。20元/片的差价,他到清远瓷厂提货时,则是全部要了三级品,专门要求包装箱上的级别栏留空不填,把货拉到店铺里卸下后,再用从街边做的印章盖上“二级”,这无形中每片就多赚了0。20元,当然了,林强敢于这样做,是因为他很清楚,其实三级品跟二级品差别并不很大,不是真正的内行人是根本看不出来的。
这还不算什么,顶多也就算是奸商行为罢了。接下来的做法就更绝,简直夷匪所想了!不但充分体现了林强作为生意人的那种反应迅速和头脑灵敏,也让他暴露了自己奸狡的一面,后来想想自己都有点汗颜。
原来,当货卸下来后,林强拆开其中一箱,拿出一片马赛克想验验货时,突然灵光一现。马赛克俗名也叫“纸皮石”,是由许多各种形状的小块陶瓷反粘在牛皮纸上做成的,可以对折起来,林强试着将其中两片对折后再放回纸箱里,发现纸箱已不能合起来,那时的马赛克是每箱40片装的,纸箱的容量正好,林强抽出了其中两片,又把另两片对折,夹在中间,再装起来,简直天衣无缝!林强清楚,货到了工地,装修工人往往把纸箱一撕,根本就没人会想到要去点数的,况且每个装修工程都有损耗,那么大的工程是很难算出准确用量的。林强当即叫工人每箱抽出两片来,再按他的方法重新包装,他则找了个借口,再次到瓷厂拉货时,从瓷厂那要了几十个空纸箱,把抽出来的二千多片马赛克装好,这可以说是白赚的了,可这钱赚得也忒黑了点,钱还不多,才三千来元,倒让林强提心吊胆了不少日子,有点得不偿失,万幸的是最终没出漏子,林强也发誓以后再也不做这种蠢事了。
林强虽然忙于生意,但每到周末,还是会抽时间跟小兰见见面,两人的交往一直略显平淡,但也比较稳定。小兰是那种相对简单,恬静的女孩子,从不擅作主张,在林强面前显得很温顺。林强原有的那一丝桀骜不驯和玩世不恭,面对着还有点羞涩和拘束的小兰,怎么都不好意思表现出来。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性格互补吧,又或者林强在情场上真的感到累了,想找个寄托,所以,在他的心中小兰已经是他的女朋友了。
虽然两人交往已经不短一段时间了,但谁都没去过对方家里,也还没见过对方家里人。这一天,林强妈妈打电话跟他说,他二弟下个月就要结婚了,自然又要问起他女朋友的事,林强也没告诉妈妈小兰的事,只是他已决定,弟弟结婚那天,他会带小兰一起回去的。
有一天早上,林强还没起床,李达明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声音还有点紧张,说工地里的货出了点问题,自己还挨了老板的骂,让林强马上赶过去。林强刚开始还以为是那些马赛克的事暴露了,心里狂跳,后来才知道是那些福建白瓷片的问题,心里稍定,连忙赶过去看看是出了什么问题。
林强边往工地赶边给李诚实打电话,让他也马上赶过去,毕竟那些白瓷片是从他那里进的货,虽然具体出了什么问题还不太清楚。
李达明早已焦急地等着林强了,见到他进来,马上拉着他往外走,“林老弟,那些瓷片到底怎么回事呀?可把我给害苦了。”
“明哥先别急呀,我们先到现场去看看。”林强知道光急是没用的,现在要紧的是找到问题所在。
李达明把大概的情况说了一下,原来,昨天下午贴上去的白瓷片,过了一个晚上,表面的釉层都裂开了许多斑驳小缝,整幅墙就象世界地图似的。今早赵总刚回来就发现了,先是怀疑瓷片的质量有问题,可开箱检查了,那些瓷片表面却是好好的,不知为何贴了上去就会变成那样子。李达明心里暗暗叫苦,这些白瓷片用量并不大,价格也很便宜,他担心的是会影响到林强其他的供货,要知道,他现在跟林强可是拴在了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蚁了。老板也很快知道了这事,要他做出解释。李达明自己也解释不了,就马上给电话给林强了。
林强看过了现场,也是一脸惘然。还好昨天才贴了三个卫生间,林强做了最坏打算,就是把那些货全部收回去,再自己贴钱组织些质量好的,绝不能因小失大。
正在沉吟间,李诚实也赶到了,且一下子就指出了问题所在。
原来,这跟瓷片的质量好坏无关,完全是装修工人没按施工说明来操作引起的。包装箱上写得很清楚:瓷片粘贴前起码要放在水里沉泡半小时。他断定,那些装修工人肯定是没经沉泡就直接把瓷片就粘上去了。瓷片和耐磨砖都是经高温烧成的,但瓷片的硬度要比耐磨砖小得多,因此粘贴前一定要用水充分沉泡,直接粘贴不但附着力差,水泥持久的张力还会扯裂瓷片,结果就会出现眼前的问题了。
问题找到了,李达明马上把施工队负责人找来。林强一看,原来这个世界那么小,施工队负责人就是自己店铺的第一个客户洪天明,建德福装修公司的经理。原来,这工地的装修工程都是他们公司承包的,不过这次只是包工不包料。
洪天明倒也算爽快之人,了解过情况后,承诺负担所有的损失。
李达明见事情圆满解决了,心情大为轻松,但他是个做事谨慎之人,决定将相关的人都带去见老板,当面解释一下。
林强跟着大伙来到了老板的办公室,令他始料不及的是,居然在办公室里又见到了那个令他心里一动的美丽女子,更让他惊讶万分的是,她居然就是这里的覃晓花老板!
林强心里涌起一种亲切感,这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按理说,象他这种年纪早已不是楞头小青年了,况且自己还经历了那么多的情感磨难,甚至可以说是曾经沧海,本不该还会有这种怦然心动的时候了,可眼前这天生丽质的女子,仿如雪中梅蕊,冷艳之中带着清雅幽香,那种与生俱来的淡定自若目光和清雅脱俗气质,让林强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林强甚至根本就没听清楚李诚实和洪天明是如何解释的,但覃晓花一开口说话,那标准的京腔普通话却立马让他着迷,极具穿透力的震颤着他的心。林强不敢直视她,却又忍不住偷偷望她一眼,暗中窃取她那迷人的风姿。
赵总不知何时也进来了,直到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林强才不好意思的回过神来。
很显然的,覃晓花对解释还是很满意,听完以后点了点头,示意李天明可以带大家出去了。林强站起来时下意识地用留恋的目光看了一眼覃晓花,不想正与她那略带冷傲的清澈眼神相遇,两人不自觉的呆了呆,林强仿如遭遇了电击,有一瞬间的晕眩,连忙低下头想跟着大伙出去。
“小林,先别急着走,来,这边坐。”赵总把林强叫住,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子说。
林强的心神还没完全定下来,有点局促的走过去,“赵总,您好。”
“小林,骆局长这段时间忙吗?”赵总拉林强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噢,骆叔是挺忙的。”林强毕竟是灵敏之人,瞬间意识到赵总还是不太清楚自己跟骆局长的真正关系,就来个圆滑回答。
覃晓花显然也没想到林强是骆局长的人,不觉多瞧了林强两眼。
“晓花,小林是骆局长的侄儿,挺精明的小伙子呀。”听赵总的口气,应该跟覃晓花的关系不一般,别人都称她为老板,只有赵总直呼其名。
“赵叔,这个就是上次骆局长提到的林强?”覃晓花又看了看林强问道。
“覃---老板-娘,我就是林强。”林强没想到覃晓花会记得他的名字,有点受宠若惊,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称呼她才好,连忙掏出名片递过去。
“咦,林强你的普通话还挺标准的嘛。”覃晓花接过名片仔细看了看,又从桌子上拿过自己的名片回递给林强。
“让您见笑了,覃老板说的才是标准的北京普通话呢,听起来蛮亲切的,很有亲和力,我特喜欢听呢。”林强说完马上发觉自己的话有点过头了,脸红了红。
“是吗?甭叫我什么老板,不介意的话,叫我花姐吧。”覃晓花被林强的话逗着了,绽出了笑容。林强初次见到她那迷人的笑靥,有种悸动的感觉。覃晓花原来的那丝冷傲和淡淡悒郁被笑意融化了,林强不得不承认,此时她身上的一切是那样深深地吸引着他。
从工地里出来后,林强心中还在想,为什么这个美丽女子会让自己有种一见如故的亲切感觉呢?他甚至从她身上看到了周文婕的聪颖淡定,看到了孙丹的直率清纯和苏娟的媚妩动人。
林强原以为,历经情感磨难的他,再也不会为女人而心动,他承认,现在跟小兰的交往,很大程度上是出于一种应付世俗的需要,甚至没想到“爱”,说爱对他来讲已经是相当奢侈的事,每每想到这点,林强就会对小兰产生一种深深的内疚。
在他心目中,小兰是个温顺单纯的女孩子,在小兰面前,林强从未惺艿剿亢恋难沽Γ残恚庋呐⒆泳褪亲罾硐氲慕峄槎韵螅惨虼耍智看硬蝗绦纳撕π±迹煌嗍保饺硕际窍嗑慈绫觯踔链游从泄等思渥钇鹇氲那钻切形?br> 虽然林强一直自我告诫,千万不要太相信自己以前的回忆,人都是会变的,就算悔青了肠子,失去了的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但他也知道,如果说自己这一生所能付出的真爱,最初是折羽于对周文婕的单相思,那么,重遇孙丹之后,自己爱的心窗就被紧紧关闭,钥匙已丢失,没人可以再启!
而之后所经历的几个女人,都只是一种身体上的放纵,包含着浓重的叛逆意识和自虐倾向。当他以一种与社会道德相违,与自己坚持多年的对唯美爱情的执著相背的方式跟苏娟出轨后,那种身体上的快意感受,浪漫而纵情,曾带给他心灵的放松与慰藉,并曾让他沉迷。
但林强很清楚,自己所向往的绝不是这么一种单纯而放任的简单快乐,当他在这种现实与理想无可调和的矛盾中徜徉,看时光悄然流走,任快乐渐渐远去,那颗对真爱敏感而骄傲的心也在无望的追逐中慢慢麻木。
爱情总是没有理由的,林强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周文婕能让他如此牵挂,很多时候面对最知心朋友的质疑,林强都无言以对,不知如何解释。当爱成为自然,思念成为习惯,所有的一切也就会变得不可思议起来。
林强承认,自己一直很有女人缘,或者说,自己在同学,朋友,同事中的人缘都很不错,这缘于他对人的真诚和自身的优秀,可他对跟异性的交往有着自己原则,宁缺毋滥是他一贯的态度,表面上风流倜傥的他其实内心里一直对自己的初恋情怀念念不忘,虽然说到底他所谓的初恋只不过是无可名状的柏拉图式的苦苦精神恋爱,但初涉爱河时的那种纯真,绝无私心杂念,只知道倾己所有去爱对方,无论自己受到多大的伤害,也从未怨愤过对方。
林强也一向对自己的眼光和品味颇为自信,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对异性的感知能力,往往一个眼神,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就能准确判断出对方的内涵来,所以,当那些没经情感磨历的青涩女孩在他面前故作深沉或者那些娇柔做作者故意卖弄风情时,林强常为她们的幼稚感到可笑,虽然他从不会当面给她们难堪,但早已在心里感到不屑。因此,虽然林强还不敢自诩“万般花丛过,片叶不沾身”,但能让他上眼的异性还真的不多。
而覃晓花的出现,不但令林强眼前一亮,更让他感觉到一种致命的吸摄力,甚至让他陡然生出自惭形秽的咀丧感来。
林强从覃晓花办公室出来后,并不急着开车,而是躺在驾驶座上,很多的思绪,在此时却纷繁无序。两次极短暂的碰面,覃晓花已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吸引他的绝不仅仅是覃晓花的美丽妩媚,更主要的是她身上那种与众不同的特有气质。气质这玩儿是很玄乎的东西,只能意会,不可言传,但林强真的能感觉得出来。覃晓花冰莹剔透的神情里隐藏的那一丝叛逆和悒郁,还有她自然流露出来的那种自信和冷傲,以及她极具个性的举止,都让林强有种极强的预感,这个美丽女人不简单!
林强毕竟是林强,虽然惊愕于覃晓花的冷艳,但他也有自知之明,知道什么可以去想,什么不能去做。对于覃晓花这种开着宝马车的高层次优秀女人,最明智的选择是微笑置之,远远欣赏,绝不能妄动心思。其实,她能让自己渐趋麻木的心找回一丝尘封多时的感觉,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
林强想通了这一点,心情大为畅快。其实,人生中的许多困惑,皆缘于想与不想的意念之中,心无所求,往往就会宁静如镜!林强从来就不是那种不切实际的人,也有很强的自我调节能力,覃晓花的惊鸿一现,虽然在他心海里曾掀起波澜,但很快的趋于平静。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林强一边为李达明的工地组织货源,一边也加紧向市场推广自己的产品。在九十年代中期的广州陶瓷市场里,精明的潮汕人占有绝大部分的市场份额,有着“中国的犹太人”之称的潮汕人不但有着极其精明的生意头脑,他们的家族情结也相当浓厚,往往家族里有人在某一行业取得成功,就会牵带出家族里的其他人蜂拥而至,因此,那时广州里的陶瓷店铺绝大部分都是潮汕人开的,而且相互间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林强最初只把自己的产品交给几家店铺代销,但很快的,就有许多间原来并无来往的店铺打电话找到他,也想代销他的产品,这些全都是潮汕人,后来林强才了解他们的裙带关系,也深刻领教了潮汕人的精明与奸狡。
林强当然也够精明。在与潮汕人斗智斗勇的过程中,林强一贯坚持与人为善的原则,首先是想方设法与他们成为朋友,当时经营陶瓷的潮汕人大都是年轻人,跟林强年纪差不多,林强本来就善于待人接物,加之他本身知识面很广,很自然的就能找到套近乎的话题,因此,很快的,林强就结识了广州里很多经营陶瓷的潮汕人,他的产品代销网也逐渐的扩大。当中也曾碰到几个奸狡赖帐之人,耍些小手段想占他的便宜,林强自然心知肚明,虽不当面戮穿,但也绝不姑息,在以后的交易中巧妙的让对方明白,便宜只允许占一次。对于那些自以为聪明,屡耍滑头的,林强也不客气,取消代销资格,实行款到发货。在当时,许多店铺的资金并不充足,代销绝对是个很不错的路子,相当于借鸡生蛋,所以,林强的那一招很能击中要害,那些想耍赖之人领教过林强的厉害后,也不敢再动歪念头了。在此后大半年间,“林生”这个名字在广州陶瓷市场里知名度极高,林强在生意场上一直就只用“林生”这个代号的。
在与潮汕人的交往中,林强很经常能遇上那个批发白瓷片的福建人李诚实。潮汕话也属闽南语系,因此李诚实跟那些潮汕人更容易沟通,而且,李诚实出道比林强早很多,在广州陶瓷行业的知名度自然比林强高得多。林强自上次从他那里进过一批瓷片后,两人也算是相识了,且同样是青年才俊,自然惺惺相惜,大有相见恨晚之感,两人更是在不久之后强强联手,在广州陶瓷市场掀起了一场抛光砖大战,林强也是从那时开始,真正成为广州建材的风光人物。
很快的,林强就按期供完了李达明所需的大部分装修材料,所有的进程也都照林强事先所设想的那样,货款结算也很及时,这既得益于李达明的功劳,也与林强跟老板覃晓花言语投机有关。自从办公室见面之后,林强虽然从未刻意去接近覃晓花,但业务上的需要,两人还是接触了几次,林强从最初的惊艳到心态平和之后,又恢复了他特有的潇洒与聪颖,他心里那种浓浓的“北京情结”也拉近了与覃晓花之间的距离,覃晓花显然也很欣赏林强的才气,每次跟林强谈话时,那一丝特有的冷傲与悒郁也常常会被一种舒心的笑容所融化。
当然,面对这样一个跟自己不是一个阶层的靓丽女强人,林强早已不敢存有私念,总以为生意上的事结束后,两人就不会再有联系了,但生活往往有许多的意外和巧合,林强怎么也想不到,一件极偶然的小事会让他们有了以后的频繁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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